一早起床,天氣不錯,有陽光和些許藍天,在屏東30%的降雨機率下,我期待可以站到70%不下雨的這邊。
這裡是大雕家的老房子,內部重新翻修後,分割出租給小家庭。
喜歡的,是仍保留的紅磚外牆,跟我阿嬤家很像,有家鄉的感覺。
這是我睡的房間,昨天在大雕帶我外出用餐的時候,叔叔和嬸嬸就已經把棉被和枕頭、電風扇等準備好了,
還教我怎麼使用門閂,也叮嚀要我重要的東西別放在窗台邊,
看到叔叔嬸嬸這樣幫忙,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,於是昨晚草草跟他們說晚安,請他們早點休息。
大雕的爸爸今早也來這裡,昨天約了大雕一起騎一段路,請大雕帶我走往濱海的台17線上,
大雕爸熱心的指了路,把他給女兒騎的腳踏車灌飽了氣,然後目送我們離開。
吃過早餐,和大雕一起出發,
"屏東市,什麼都有,很適合居住,但是,如果要上些課程,還是得到高雄市去。"
大雕昨晚這樣說著。
"我最近想自己寫些東西,散文之類的吧,之前研究所的老師,他要的和我能做的,方向一直喬不攏,
所以我先辦了休學,做些自己想做的事。"大雕說著,
"最近也想學英文,在屏東找了讀書會,可以有人一起交流,"
"你要不要吃吃看這裡的肉圓,口味跟其他地方不同唷~"
除了在夜市閒逛閒聊,大雕還不忘招呼著,就不想讓我餓到。
細想和大雕的認識,其實很早很早之前就認識了,
2007年在南投的爽文國小辦的梯隊,應該是溝通營吧,
玩的還挺開心的。
"有啦!你忘了唷!晚上我念故事書給小朋友聽的時候,你在一旁彈吉他阿~!我們應該還是互助組吧!!"
之後有次,在茂林辦的兩天一夜梯隊裡,也有和大雕合作過。
印象中,大雕在準備解散前的會議裡回饋著,
"真開心被邀回來出梯,大雕這綽號,只有在你們這群人面前會用,
當我是大雕時,我感覺到很放心,也很放鬆......"
類似這種感覺,我在這兩天,也強烈的感受到,
雖然不能算熟悉,但是,就是對夥伴一種莫名的信任感,
無須慌張,不用客套,就是想什麼,說什麼。
大雕陪我騎了15公里,約莫1小時左右,
有人陪騎,真的輕鬆很多,
速度也不慢,感覺互相照應,
這讓我想到酷拉利陪我騎的第一天,
真可惜他沒來,我這樣想。
路旁的甘蔗園,很紮實的被捆在一起長大,
猜想是為了防風吧。看到甘蔗園,我又四處張望,是否有大煙囪糖廠,沒看到,
或許,這些白甘蔗,還有其他用途也不一定。
東港到了,黑鮪魚出名的地方,
雲層厚厚一片,好處是已經抹上皮膚過敏藥的右手臂不用擔心繼續曬傷,
壞處是,放在行李中的輕便雨衣,我忘記塞在哪個袋子了。
不用多說,這是我經過的林邊和佳冬,
當水災畫面不斷透過電視播送,然後到悄悄的被其他新聞給淹沒時,
我就在想,這裡,應該還會需要幫忙吧......
即使盈潔在前兩天已經提醒過我,經過林邊佳冬,還是有許多地方仍有土泥,
但是,慢慢的行過這區域的我,仍止不住激動的心情,
學生在殘破的校園上課,路面仍塵土飛揚,大型重機具橫放在路旁,高架橋下的窪地仍是池塘...
更痛的,是農作物淹水乾枯一片...房舍仍堆滿污泥...
那陣子,我仍在工作,
老妹一從泰國返國,就南下投入救災,
去了四天,回到家時,便邀請我也南下去幫忙,
該怎麼說呢...
我也期待,對這塊土地盡些自己的微薄力量,
即使是協助清理,我也會認為這些都是有價值的。
心裡很清楚這一切,
但浮出來的恐懼也阻擋著許多動作,
"這趟,我先來看看要去哪,再考慮上哪做事..."
朋友問起我對於這次的支援,我是這樣回答的,
但我目前離職中,生計還沒有著落,
預計要創業,但擺在眼前的困難重重,
離情依依的心情,還沒能恢復,
還企圖透過這趟流浪般的旅行,找回一些氣力,來面對自己......
當我把所有重心放在經營自己時,我又哪來的力量,好照顧我心愛的台灣...
所以我只能在這裡靠腰...在這裡期待居住於此的人們,能讓自己過的好......
並且,很顢頇的祈求,一切都會過去的......
我感受到一種卑微與懦弱,從我心底浮起,一種無能為力,一種感傷。然後,我繼續前進。
這裡是枋寮的全家便利商店後頭,或許是一路走來我都沒心情跟任何人說話,太悶了,
我在這,除了休息,也開始打電話給朋友,就是想找人聊聊。
有回辦在保力農場的梯隊,遊覽車也在這放人下車上廁所,那時候,
和一群孩子,一起在這看海,還聊了一下,
這回自己來,雖然不陌生,但是,仍感覺自己介入了一個我不熟悉的空間,沒有安全感。
雨一陣一陣的,讓我走走停停,多虧了路旁的小廟以及咖啡亭,
我可以就這樣窩在遮蔽處,一個人看海,
但沒有辦法,情緒仍然滿溢,我需要找人說話,
我打電話給Apple,問了她是否有可能幫忙找到滿州之後的住宿點,
打電話給老弟,和他聊了家中近況,以及....前陣子我和老爸吵一架,不知道老爸氣消了沒。
打電話給林摩拖,聽說她去參加了200K的挑戰賽,
心情忐忑不定。
又是一陣大雨,我停在楓港7-11旁巷子的背風面,顧自啃著第一天酷拉利幫我買的巧克力,
還剩兩根,我一下子就吃完。
騎樓下的小孩不停的往外張望,或許想去淋雨,
藍色的鐵捲門,用木板卡成有高度的門檻,
小時候,我的家也是這樣。
那時候妹妹還在坐學步車,我跟弟弟,每天就把門上的木板拆上拆下的進出家門,
有一回,我們起的特別早,約好要到門口等送報生來,
一起看最新鮮的國語日報連載漫畫,
就是坐在門口的木板上等著的。
我無法忍受在大雨邊,靜靜等候,
或許有一部份是...我開始想家了。
半小時後,天空赫然放晴,雖然已經在騎樓下找到雨衣,
但在堅持三十分鐘後,得到不用淋雨騎車的待遇,為自己的堅持感到欣慰。
或許是非假日,我不用沿路聞著烤肉味,
但這一長串的小攤,實在跟伯勞鳥保育中心的指示牌非常不搭。
雨過,天晴。
雨過,不知道小蝸牛過馬路,能不能過。
海上的雲,藕斷絲連似的連著天上的雲,這幅景像,就這樣一值陪我到下個城鎮。
我以為我今天看不到夕陽了,就在太陽恰巧探出頭的那一點點時間,還是為它和金黃的海面拍張照,
這不是閒情逸致,這是一個人騎車的無聊透頂。
到了車城福安宮,廟前剛好在演戲,呆站在戲台前,把下半齣戲給看完了。
台上有個白衣服的,他應該是忠臣,被人陷害之類的,要被判死刑,
而黃色衣服的是要處決他的人,但是好幾次,黃衣人拿出弓箭,
在射出去前,會把箭頭給咬斷,不想射傷白衣人,
但是白衣人決心求死,否則他就準備抗命,
所以後來白衣人開始掙脫束縛,與一群小兵纏鬥對打,
鑼鼓點急促的敲打著,台上人舞刀弄劍的穿梭台前台後,
然後黃衣人很心疼的把他殺了,
最後,白衣人身中數箭,站著死掉之前,長髮轉了好多圈,然後轉身,亮相,
這時,正好一陣風來,把戲棚子上頭擱置的雨水,都給吹落,刷的一聲,同時搭配觀眾的掌聲,
剛好完美的結束這場戲。
好好看的一齣戲,我以前都不知道這麼好看,難怪神明也愛看。
車城國中前的電線杆上,貼了一個引我發笑的指示牌。
他是車城國中的學生,看到我,很誠懇的對我說加油,然後他繼續逆風上山回家。
西邊,是海的方向,也是風的去向。
在車城國中附近打了幾通電話,但竹如沒接,於是再回到街上亂逛,
跟老闆打了聲招呼,在店門口拍了張照片。
有別於黃昏夜市的吵雜熱鬧,這裡很安靜,很知足的感覺。
福安宮旁的阿娟麵店,老闆娘真的叫做阿娟,
我不是問她的,是鄰居從旁邊經過,跟他打招呼,這樣稱呼她的。
今天福安宮有擺夜市,我就坐在廟前面看大家擺夜市,
幾個小孩看我拿著相機在拍,也湊過來,
其中一個硬要我把相機給他,他要幫我拍,
"謝謝你,但是我不想把相機借你。"我搖頭,微笑對他說,
然後他知道了,又跑去其他地方玩了。
沒多久,竹如來電,說是放學後跟家長聊了一下,沒接到我的電話,
問我洗過澡沒,然後建議我,在晚上九點學生課後輔導結束前,可以去四重溪溫泉洗澡,
那有免費的公共溫泉澡堂,距離約五公里。
我看了手錶,七點,是可以去看看。
東問西問到了澡堂邊,正猶豫如何放車子,就看到一旁的巡守隊,
裡頭只有一位大哥在。
他隨手一指,要把車停著,安心的去盥洗就是,
還提醒我,進去是得全裸的,不可以穿衣服的。
澡堂分男湯女湯,進去之後,衣服放妥,脫下眼鏡,然後開始在煙霧瀰漫中摸索......
旁邊幾個大哥,指示著我可以使用他帶去的水桶,一旁還有冷水和熱水可以混合,
舀水的勺子,是幾個大號豆漿瓶、牛奶罐切開做成的,
有把手,很好用。
當我還在左支右絀,手腳慌亂時,兩個小孩已經嘩啦嘩啦的邊聊邊洗完,穿了衣服跑了,
洗淨身體後,進到浴池裡,整個人躺在溫泉中,
直到毛細孔都被撐開為止,
一日的淋雨與奔走,最愉快的,不就是這時刻嗎?
走出浴場,大雨不停,隨口跟巡守隊的大哥攀談,
"暑假時候,這裡還停過三四十台腳踏車咧,"大哥說,
"他們停了車,就去隔壁飯店洗溫泉了。"
"怎麼不在這裡洗就好?這裡不是免費的,飯店還得花錢耶。"
"大概是他們小弟弟太小,怕被別人看啦~",大哥笑著說著,露出掉了一顆牙的嘴。
雨仍下不停,大哥邀我在這住下,不用擔心安全問題,
一邊跟我聊著巡守隊的工作,以及他年輕時候和朋友出遊的舊事。
"之前還有一群小學生,也是騎腳踏車來說是要環島,喔~四五十個有唷,
不過,除了老師之外,他們爸媽也有跟著,X!他們小孩騎車,爸媽是開車跟在後面來的!
這是什麼教育心態,大人不就應該以身做則,帶著小孩去體驗才對呀,哪有這道理。"
大哥沒有說的義憤填膺,不過,帶了種幽默戲謔的口吻。
"我們出去玩,哪有這麼麻煩,朋友約了就走,一出去,就是一個多禮拜再回來,"
大哥說著,臉上似乎也光亮起來,
"所以說,不結婚有不結婚的好處,你看這巡守隊也是,結了婚,要顧的東西太多了。"
我不知道,原來可以這樣下結論。
我請他幫我在地圖上簽了名,他邀我隨時都可以過去泡澡,找他聊天,
說到要幫他拍張照時,他又突然靦腆的板起了臉。

蝸牛好可愛喔~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