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陶齋

學開車

基金會在假日辦了活動，因為我剛拿到駕照不久，對手排車仍算熟悉，於是同事找我支援協助把公務車從會場開回基金會。一到現場，大伙告訴我車子故障了，檔位卡在一檔，無法順利換檔。隨著同事一起到停車場，我坐進駕駛座上踩放離合器控制空檔和一檔，大伙幫忙推車，讓車子能順利後退，就這樣，我開著只能前進，不能後退的小箱行車一路往基金會前進。這十多分鐘的路程中，我想起了我第一次開車。

那年我19歲，大學落榜，等待入伍。找了份工讀的工作，存了錢，報名駕訓班，想趁這段時間學會開車。

一大早，在上班之前我就到了駕訓班，高教練向我自我介紹後，領著我直接坐進車內，『來，看好，這裡是一檔，車子會前進，這裡是倒檔，車子會後退，你左腳踩最左邊的，是離合器，』高教練把車子發動，介紹著，『好了，你就在這裡練習用離合器控制前進後退，先這樣。』他看著我操作車子，前進後退了兩次之後，便離開副駕駛座，留下我一個人。

一個人和車子這龐然大物相處，其實也沒什麼不好，尤其是清晨的陽光和偶爾吹進車內的風，讓我感覺挺悠哉的。前進，後退，前進，後退，就這樣，我在駕訓班的直線空地上，來回了50分鐘。

時間到了，是該離開去上班了，可是教練還沒回來呀！我看到正前方有個鐵皮屋頂的雨棚，於是自作聰明的想把車子停在雨棚邊。

「怎麼停阿？」心裡想著，一邊急著要離開，一邊想著該怎麼讓車子停下來。「就這吧！」我決定好地點，左手拉開車門，接著移動緊採著離合器的左腳，準備下車，這時突然『碰！』的一聲，車子快速的往前跳了一大步，撞上雨棚中間的鐵柱，我感緊縮回左腳，同時想要踩煞車，可是，煞車在哪？教練沒教我阿！『碰！』又一下，唉呀！這是油門！車子熄火了，引擎終於停了下來，我看著彎曲冒煙的引擎蓋，傻愣的坐在車上，頭一偏，看見高教練正從遠處走來。還沒回神，只見教練說：『你先回去吧，今天上到這，明天再來。』

隔天，教練要我負擔一半的修車費，五千元，『我把駕訓班中最好的車給你練習，結果你竟然把它給撞了！』，『車子是你撞的，你就得負責呀！總不能是我來賠錢而已吧！』，『你是男生耶，我從來沒有教過像你這種男生，竟然對車子一點都不懂，連把車子打到空檔都不會！』教練見到我，一句一句的數落著，我卻沒辦法回應，心裡只想著昨天撞車的恐懼，還有五千元的賠償。

那天之後，我開始蹺課，一邊覺得我已經繳了一萬多的學費，還要再付五千元，我實在不想付錢，一邊又覺得自己真是笨，怎麼給教練帶來這樣的麻煩。我不敢跟家人說，也不敢去上課，也不敢碰車子了，而原本期待著學會開車的心情，也一併消失殆盡。

最後，在入伍前，我仍然沒拿到駕照。

順利的卸了貨，把公務車停妥在停車場中，瞬時間，我有種感動，在我心中，19歲的我，對開車的恐懼與擔憂，似乎在這次開公務車的經驗中被29歲的我給撫平了。而我也清楚的明白，當時，不是我的錯，是我遇到了一位不稱職的教練，一位不適合教學的老師，而且，我並不是差勁的駕駛，看！我不是把只能前進無法後退的故障車給平安的開回目的了嗎！